第六章守岁

 子时将近，宫墙外先响起零落的鞭炮声；墙内深处也有笑语传来，隔着几重门，听不真切。

    他走到两条甬道交会处，停下来查看梁下的宫灯。灯罩外结着一层薄霜，里头的火苗缩成一点。

    宫墙外的鞭炮声接连响起，碎响一阵紧过一阵。

    陈恩礼手上的水桶轻轻撞到腿侧，他挪了半步，让开甬道中央。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沉几下。鼓声歇後，宫中钟声接着响起，穿过夜色，落在两侧红墙之间。

    不知哪处有人高声道：「新岁吉祥——」尾音很快被风带远。

    昭宁十二年，正月初一。

    陈恩礼提着水桶站了一会儿，等钟声散尽，才沿着宫墙继续巡去。

    远处一扇门里传出短促的笑声，门扇随即阖上，声音便止住。

    子时过後，风忽然从甬道口灌来，前方一盏宫灯被吹得歪斜，灯架碰上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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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罩里跳出一粒火星，落在灯架脚边，红了一瞬。

    陈恩礼立刻放下水桶，把小灯搁在廊柱背风处，扶正灯架，俯身看清火星落处，从桶里舀水浇了下去。

    火星灭了，木脚只留一片湿痕。他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复燃，才把灯架推回原位。

    他把灯罩与灯架再看一遍，确认火苗没有贴近木脚，才提起水桶。

    灯架脚边的雪被水洇开，木纹黑了一小片，没有再冒烟。

    桶里的水少了一截，提起来仍沉。他握稳提梁，沿宫墙往前走。

    远处最後几声鞭炮散进夜里。

    他的影子被灯拉长，走过灯下，又缩回脚边。

    前头还有灯。他一盏一盏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