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城（六）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可舌头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无法挤出半个字。

    他忽然觉得，对面的人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从来没变。

    女人不再看他，垂下眼眸，像是欣赏风景一般继续欣赏这张布满油污的桌子，她说：“你听说了吧，他们要怎么处置我。"

    “他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恶魔的王处决。他们要所有人都看到。天使要看到，人类要看到，恶魔也要看到，”她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们需要所有人都看到，天使的权威。”

    科林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一直都是这样，哪怕她离你再近，你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在看她，像是隔着朦胧的月光，看一只白雾凝结出来的妖精。她从白雾里来，又终将回到白雾里去，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在她心里刻下痕迹。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好恶魔的王？

    突然，对面的女人抬起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拍向了桌上那根凸起的生锈铁钉。

    “噗嗤”一声，皮肉被硬生生洞穿。

    长达两寸的生锈铁钉从她的掌心直刺而入，贯穿皮肉与筋膜，凶狠地自她的手背破皮而出。

    几乎是瞬间，她掌心的血液自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有生命般在空中急剧延展，化作千万道猩红的蛛网细丝，闪电般扑向对面的科林。

    速度太快了，快到科林甚至来不及从恐惧中拔出匕首。

    那些血色蛛丝如附骨之疽般瞬间缠死了他的双手与脖颈，顺着毛孔往皮肉深处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