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嘴唇上的水渍（四）

手点开。张丽在不久前给张小凯发消息，说老头病情突然恶化，今早又进了医院。

    张小凯熄了手机，拿遥控器把电视机打开。乱七八糟的广告，让张小凯心里更加烦躁。

    张文军的病是张小凯入狱那年查出来的，隐瞒了好些年，等他觉得自己回天乏力了，才让张丽去监狱里给张小凯带了话。说这辈子对不起张小凯的母亲，没把他们的儿子教好。

    实则无论在父母双全时，还是张小凯十四岁母亲意外离世后，张文军一直对张小凯很尽责。张小凯记得男人无数次在强势的妻子面前故意唱红脸维护孩子的样子。也还记得小时候他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带他逛遍了整个小县城的玩具店。连跟朋友去趟香港，张文军都想得到挑部MP4回来送给儿子作生日礼物。

    张小凯知道每个月从邮局汇到监狱的几百块钱是谁的棺材本，知道自己被判刑时是谁到处去找关系去送礼去下跪。要说对不起，应该是张小凯对不起父母两人。

    杨宸站在沙发边向张小凯道别，张小凯甚至没扭头看他一眼，拿着电视遥控器的手摆了摆。如杨宸所说，张小凯就是忽冷忽热，过段时间也还是会把人忘在脑后。

    杨宸伸手扳过张小凯的脸，弯下腰去，同他交换了一个情绪被隐藏的吻。

    “等我回来。”杨宸说。

    张小凯想说求你他妈的别回来了，但只能揪着人头发将他扔开，用手背用力抹去嘴唇上的水渍。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张小凯突然将手中的遥控器狠狠朝电视机砸过去，发出破裂的巨响。

    电池被摔出槽位，于地上滚出很远。